27. 认知卸载 ？如何正确使用大语言模型 (1)

主持人从一本畅销书《预防衰老，从50岁开始》开始聊起，说到衰老最先开始老化的，是脑部的前额叶。聊到最近MIT的研究实验表明，长期、盲目地依赖大语言模型，可能会给大脑带来一种类似“加速老化”的影响。然后和大家聊了一下认知卸载这个概念。简单说，就是把本来该自己做的思考“外包”给AI工具。长期盲目地依赖大模型这种行为，给大脑带来的伤害，不是理性损伤，而是认知参与度，记忆形成和思考能力的削弱。而这一点，对青少年的危害尤其需要注意。因为他们的大脑正处在为各种能力“打地基”的阶段。

叶老师：大家好，欢迎回到叶老师AI教育， 爱教育这档节目。 我是叶老师。

橙子：我是橙子，大家好。

叶老师：橙子，最近几期节目我们一直在围绕“大脑健康” ，和如何利用各种AI加持的工具和应用，保护和促进我们熟龄朋友们的大脑健康，这个主题在聊。最近又看到一本挺应景的新书，是日本精神科医生和田秀树2025年出的一本畅销书，叫《预防衰老，从50岁开始》。

橙子：这个书名挺直接的。直接说50岁开始。那他的意思是，50岁是个衰老的分界点吗？

叶老师：书里的核心观点是，50岁是人生的“思秋期”，这个观点抛出来。相对应青春期，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，决定了我们后半生健康和衰老的速度。

橙子：那你说的这个衰老，是身体上的，还是其它方面的衰老？

叶老师：他提出来的衰老，主要是讲大脑的衰老。而且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结果呢，是大脑也不是整体同步衰老。最先开始老化的，是前额叶（Frontal Lobe）， 它是大脑的CEO, 是人类最关键的高级功能中枢，负责思考、判断、情绪调节、计划、行为控制，还有社会适应——简单说，就是“我们之所以是人类”的那部分能力。

橙子：哦，前额叶，这个词最近我经常听到大家在网上讨论。关于如何它的话题，大家非常感兴趣。那前额叶老化会有什么表现呢？

叶老师：书中提出情绪低落，人变得更加得固执，不愿意尝试新事物，做事情提不起劲来。书里有一个观点我印象特别深——“情感老化”其实比身体老化（phisical）更危险，因为它会加速我们整个身体的衰退。

橙子：我稍微打断一下，叶老师。这跟我们今天要聊的AI工具有什么关系？

叶老师：这正是今天的重点。最近看到不少2025年的研究，尤其是麻省理工学医（MIT）的几项实验，发现长期、盲目地依赖大语言模型，可能会给大脑带来一种类似“加速老化”的影响。那在做这个节目内容的时候，我就想到了这本书，都是老化嘛。我觉得蛮有意思的，我就提一下哈。当然，刚才说到的，长期盲目地依赖大语言模型的这种行为，给大脑带来的“伤害”不是物理性的大脑损伤，而是认知参与度、记忆形成和思考能力的削弱。

橙子：你这样讲，我倒是确实有点感触的。现在写东西、查资料、做决定，我自己吧，很多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打开ChatGPT，或者是其它的AI工具，来问一下，来和它聊一下。现在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问它。

叶老师：所以今天我们其实是想从这个角度切入，就是说，如果盲目地使用ChatGPT这些大语言模型，会给大脑带来什么样的伤害。怎么是在不知不觉中，把自己的大脑“卸载”掉。

橙子：前面几集，我们一直在说，用这些工具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。今天就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来谈一谈。那我们就先说说麻省理工的研究吧。他们具体发现了什么东西？

叶老师：发现的东西，第一个发现挺让人意外的。实验当中他们用脑电图来实测。MIT媒体实验室做了一个为期四个月的写作实验，把学生分成不同的组

橙子：他们分组是怎么分的呢？

叶老师：他分成了这样几组：一组完全用ChatGPT来写作，一组完全靠自己大脑写，中间还有一个对照组。结果显示，使用ChatGPT的那组，大脑神经连接是最弱的。跟纯靠大脑写作的那组相比，下降幅度可以达到55%。

橙子：55%？这个数字有点夸张。

叶老师：而且具体看是哪些大脑的部位。他们发现负责执行控制、注意力、语言加工的脑区，活动明显减少。更关键的是，这种下降会随着依赖程度的增加持续加深，也就是说越长时间依赖这些工具的话，这一部分就越会减弱。

橙子：就是削弱了大脑的活动。那第二个发现呢？

叶老师：第二个发现是记忆能力下降。研究里超过83%的ChatGPT使用者，无法复述自己几分钟前刚刚“写”的句子。这个是带引号的写，因为他们是完全用ChatGPT“写”嘛。

橙子：那怎么会连自己写的内容都不记得？

叶老师：对，这更说明，用AI工具生成自己所要写作的内容，其实并没有在使用者大脑里形成深层的记忆痕迹。你“用”了它，但它并没有给你造成任何的影响。

橙子：这个我其实倒是挺有共鸣的。有时候让AI帮我写一段代码注释或者邮件，发出去之后，过一会儿同事问我“这句是什么意思”，我自己还得重新看一遍，想一想才能回答出来。

叶老师：这就是了。这其实和他们的第三个发现是最有连接的。他们的第三个发现，是思维深度和批判性思考的下降。使用大语言模型的那一组，写出来的文章高度同质化，也就是非常相像；结构僵化，缺乏我们所说的在创作中，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创性。学生更倾向于直接全盘接受AI给出的框架，而不是主动去构建自己的观点。

橙子：对。我也是觉得AI写出来的，感觉四平八稳，不sharp, 就是没有犀利的东西。这个我能想象，因为AI给的框架往往看起来“挺合理的”，但改一改比自己重新想一个更省事。所以学生就这样拿来用了。

叶老师：对啊。还有最后一个发现，是我觉得非常值得警惕的：这种依赖之后，盲目地依赖，盲目地使用，很难恢复原本的大脑思考水平。当使用AI的那一组被要求脱离AI、独立写作的时候，他们的大脑活动，仍然明显弱于那些一直独立写作的对照组。

橙子：也就是说，即使后来减少，甚至不用AI了，大脑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？是这个意思吗？

叶老师：至少在这个实验的时间跨度里是这样的。MIT的结论说，依赖，盲目依赖哦，盲目依赖这些大语言模型的话，会让大脑“懒下来”，你想再去刺激，再促进，恢复到它原来活力的水平的话，恢复成本是很高的。

橙子：那为什么会这样呢？这背后的机制是什么呢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？

叶老师：我在看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以后，就去找了几篇文章，看一下这个实验的分析结果。这几篇文章里，提出了几个相关的概念。第一个就是我们这期标题里提到的——认知卸载，cognitive offloading。简单说，就是把本来该自己做的思考“外包”给工具，大脑因此减少了练习的机会。

橙子：嗯，这是第一个。那第二个呢？

叶老师：第二个其实就是“用进废退”，use it or lose it。前额叶皮层负责推理和规划，如果我们减少使用，它的功能效率就会下降。这跟肌肉不锻炼会萎缩，是类似的道理。

橙子：这个我也可以理解。那第三个？

叶老师：第三个叫“外部记忆依赖”，也叫谷歌效应，Google effect。意思是，只要人们知道某个信息会被工具记住，自己就不会再主动去编码、记忆这个信息了。

橙子：对对对。这个现象其实很早就有了吧？叫谷歌效应。就是谷歌刚出来的时候，大家发现很多东西不用记了，需要的时候，去搜索一下就行了。还有导航出现之后，我们就再也不用地图了。我自己认路的能力明显变差了，以前还能记住一些路线，现在很多时候就得靠手机。而且现在电话号码也不会记得了，手机上都存着，所以你也不用记。这一方面的记忆力，其实就下降了。叶老师，这三个概念都非常有意思。我们是不是先把上面的这个认知卸载和大家好好聊一聊？

叶老师：其实呀，这个所谓的“认知卸载”，认知卸载（cognitive offloading）指人类将部分认知任务转移给外部工具，以减少大脑的即时负荷。  它不是在人工智能时代才有的一个新的现象。其实你看，我们经常使用一些外部的机器，像计算器，手机，智能手机，还有就是导航。像我们用计算器做计算；用手机（简单地来说）来记手机号码；用导航来规划我们出行的路线。这些都是认知卸载在实际生活上的使用。是我们用外部资源来减少内部认知负荷。它的本质是优化有限的工作记忆与注意力资源，其实是给我们的大脑来减轻负担，使我们能更高效地完成任务。在认知科学中，这一现象简单得来讲，就是人的“心智”并不只在脑内，而是部分延伸到我们所使用的工具和环境中。 但是现在呢， 在大语言模型这么广泛被使用的现下，或者说盲目使用上，这个效应被放大了。因为我们使用大语言模型，不只是让它帮你解决部分的问题，像记一些电话号码，或者是做一些比较难的计算；它其实是直接去帮你做“思考”了。

橙子：对，就不光是这些小事情，而是连思考都帮你接过去了。那“认知卸载”这个词本身，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广泛关注的？

叶老师：我记得2025年8月，英国《金融时报》首次报道了这个现象与人工智能过度使用之间的关联。报道中提出，在使用大语言模型时，现在人们使用这个工具的方式，已经让认知卸载从传统的“辅助性工具使用”，升级为对高阶认知活动的外包。在准备这个节目当中，我就去查了一些最新的，近两年的研究。可以总结出几条关键结论。其实我这些总结，其实我这些总结，是让大模型帮我做的。但是我在做这个总结的时候，我会要求他给我，他的原来的学术研究，就是他发布的这个学术研究他的来源是什么，然后我就自己再去对（比），再去查找这个来源是不是真的？是不是存在的？这个学术文章是不是真的有发表过？他的总结是不是真的跟原文当中summary是对应的上的？这样子的话那就总结出了下面几条关键的结论。第一个，就是刚才说的《金融时报》报道的，我们使用这个工具的方式已经是从记忆啊，或者是检索扩展到高阶认知活动。第二个，就是研究指出当中非常重要的就是，现在我们都知道，我们已经是在认知卸载了。但是你到底卸载什么？跟你用多少？两者相比的话，到底卸载的什么，其实是更关键的。不在乎你一天使用30分钟或者一天使用40分钟45分钟；但是你到底用这几十分钟来做什么？你到底是它来检索信息？或者是纯粹的你的工作变成了生成性。生产性其实是我们学习的一个核心的环节，对不对？学了知识最后生成一个你自己的一个知识的架构。也就是说到底是用它来辅助你，还是卸载了你自己整体的这个理解？这是第二点，这是研究当中指出的一个关键结论。还有就是这些研究指出，大模型不再是工具了。其实不是我们经常有人说，哦，这个人工智能其实是一个工具。不是工具，其实真的是参与到了我们认知的流程当中。我们的认知边界跟我们认知的任务的分工的话，其实由于这些大语言模型，产生了非常非常非常大的变化。这样子带来的这种过多的认知卸载，就会存在很大的风险。这些风险包括技能的退化，然后你的能力的退失，就是你的判断性的退失。因为如果你一直把这个一些高阶的任务完全交给了这些大语言模型，你觉得你很轻松，但是其实你觉得你的的效果提高了吗？你的可能真正意义上的出来的成果看上去更好了，但是真的你在这个过程当中，真的有学习到东西吗？

橙子：就说大语言模型正在成为人类认知系统的一部分，而不仅仅是外部工具。是这个意思吧？

叶老师： 是的

橙子： 那未来研究的核心问题，是不是就变成了如何“有意识地卸载”，而又不丧失主体性。 研究方向就会变成：未来需要设计更精细的使用策略和教育实践，让人类在使用大语言模型的同时，虽然有认知卸载的同时，保持对关键环节的主动控制的能力与深度参与的能力。对吧？

叶老师：对啊。其实让我觉得很担心的是，高阶认识任务如果是被卸载了，盲目卸载了，那这样子的话非常重要的一个，让我们之所以。。。说得更厉害一点，就让我们之所以人是人的这个，具有的批判性思维，跟能够进行这种深度学习的能力，是受到威胁的。去年同期的这个《社会》期刊一项研究也表明，长期依赖大模型的话呢，会削弱批判性思维的能力。而且在年轻人这个群体当中的表现，特别特别地厉害。

橙子：那肯定应该是因为年轻人，正是在需要练习批判性思维的，这个能力的时候，如果长期依赖这个AI工具，受到的影响比成年人更大。

叶老师： 对，如果从大脑的发育来说，年轻人的大脑，还在“打地基” 。正因为前额叶皮层这个“批判性思维中枢” 不是一出生就成熟的，而是一直发育到 20 多岁才逐渐稳定的。那也就是说，年轻人的大脑还在搭建“批判性思维的电路”，这个时候，形成思维的一种模式，或是习惯，就会变成年轻人以后生命当中思维模式。 

橙子： 就是说，年轻人如果太依赖AI工具，在神经层面，批判性思维的肌肉没有被练起来；在习惯层面，大脑学会了“遇到问题就外包”；在发展层面，一个本来可以变得很强的能力，被提前“扼杀在了摇篮中”了。

叶老师： 对啊。批判性思维之所以重要，不是因为它“听起来很高级”，而是因为它是人类在复杂世界里保持清醒、做出好决定、拥有自主性的核心能力。最近在这些AI模型的使用当中，可能大家会听到，很多的什么叫做自主性，也是我们人类所谓的autonomy。批判性思维是人类在信息过载时代的“心理免疫系统”。没有它，我们就无法分辨真假、无法独立判断、无法做出好选择，也无法真正学习。无法真正地成长。它其实就是说，如果我们不能自己思考，就会被信息、技术、他人牵着走。 

橙子：但现在AI还有一个特性，就是它经常是顺着你说，不断地肯定你，给你自己想要的答案。那批判性思维其实就没有发挥的空间了。

叶老师：对，这可能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，对我们成年人来说，就没有什么时间。别说是对青年人的培育，对我们成年人来说，我们的批判性思维发挥的空间都是一直在缩小。这里我想抛出一个挺现实的问题——如果我们都进行更批判性的思考，产出更有实质、更有价值的成果，这对这些千千万万的商家来说，是好事吗？

橙子：直觉上……好像不一定是好事？

叶老师：对，可能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，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。因为我们已经能看到人工智能发展的下一个阶段了, 就是利用AI工具去影响消费者的决策能力。一个批判性思维很强的用户，是很难被“影响”的，但一个习惯于被肯定、被顺从、不太质疑，甚至根本不去质疑AI工具给出信息的用户，会更容易被引导，做被引导的消费。

橙子：这么一说还挺值得警惕的。能不能举个具体点的例子？

叶老师：就像刚才我提到的，前面说如果你卸载了你的认知，接下来你再不去批判性地思考AI输出的结果，最后就会得到全部都同质的一种结论。这是和AI讨论，大脑又不去做评判的一个趋势。如果举个例子。你跟一个真人朋友讨论“AI是否会替代教师”这个话题，对方可能会跟你争论，提出完全不同的视角，甚至直接反驳你的观点，这个过程会逼着你重新审视自己的论据。但如果你跟AI大语言模型讨论同样的一个话题，AI往往会顺着你已经表达出来的立场，帮你补充论据、帮你“论证”——很少会真正地、坚定地跟你唱反调。

橙子：所以表面上是“讨论”，但实际上更像是大语言模型在帮你“巩固”你原本的想法。那这对教育，尤其是青少年来说，意义就更大了吧。我们可以在以后的节目中再和大家详细地讨论批判性思维，如何训练自己的批判性思维，在思考和决策的过程当中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和能动性。

叶老师： 好啦，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。我们今天主要是和大家聊了一下：长期盲目的依赖大模型这种行为，给大脑带来的伤害呢，不是理性损伤，而是认知参与度，记忆形成和思考能力的削弱。我们今天给大家聊了聊认知卸载这个概念。如果盲目使用ChatGDP这些大模型，会给大脑什么样的伤害。我们是怎么样在不知不觉中，就把自己的大脑给卸载掉了。下一的节目我们接着聊这个话题。我们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，谈一谈盲目使用大语言模型会给大家哪一些影响。什么是确认偏误，什么是锚定效应。谢谢大家收听，我们下一期节目再见。